Contextual Bible Study in Taiwan, founded Jan. 23, 2017
◎對象:不分宗教信仰、年齡、性別、族群等多元及差異,只要願意敞開對話、追求真理與生命意義者,都歡迎參加。
◎處境查經班@台北全台語:每主日晚上7:00於濟南教會(台北市中山南路3號)後棟交誼廳 02-23217391
◎處境查經班@台北:每週一晚上6:30於濟南教會(台北市中山南路3號)後棟交誼廳 02-23217391
◎處境查經班@台南:每週六下午2:00於台灣教會公報社台南總店(台南市東區青年路334號)
◎處境查經班@台南六甲:每週五晚上7:30於六甲教會(台南市六甲區建國街150號)
◎處境查經班@高雄:每週五晚上於活躍教會(高雄市鹽埕區五福四路111號)電話洽詢0973 595 552

2026年8月31日 星期一

啟示錄14 @台北濟南教會

 ⭕台北處境查經班

時間:2026.8.31(一)晚7:00
地點:濟南教會 B1
查經進度:啟示錄14

救贖之歌
14:1 我再看,看見羔羊站在錫安山上,跟他一起的有十四萬四千人;他們的額上都寫著他和他父親的名字。
14:2 我聽見有聲音從天上來,好像大瀑布的吼聲,也像雷轟。我所聽見的這聲音又像豎琴師彈奏的琴聲。
14:3 他們站在寶座和四個活物以及長老們前面,唱了一首新歌;這首歌只有從地上被救贖的十四萬四千人會唱。
14:4 這些人都是沒有親近過女人的童男。羔羊走到哪裡,他們就跟到那裡。他們是從人類中被贖出來,首先用來獻給上帝和羔羊的。
14:5 他們從不撒謊,是沒有玷汙的。

三個天使
14:6 我又看見另一個天使在空中飛著;他有永恆的福音要向世上各國家、各部落、各民族,和說各種語言的人宣布。
14:7 他大聲說:「要敬畏上帝,頌讚他的偉大!因為他審判人類的時候到了。要敬拜那位創造天、地、海,和一切泉源的主!」
14:8 第二個天使跟著說:「倒塌了!大巴比倫倒塌了!她拿那淫蕩的烈酒給萬民喝。」
14:9 第三個天使跟著前兩個天使大聲說:「誰拜那獸和獸像,在額上或手上受了印記的,
14:10 也得喝上帝的烈酒;這酒是未經沖淡、倒在他義憤的杯中的。他們要在聖天使和羔羊面前受烈火和硫磺的酷刑。
14:11 那折磨他們的煙永遠不停地往上冒。那些拜那獸和獸像,以及接受牠名號的印記的,日夜不得安寧。」
14:12 因此,那些服從上帝命令、忠於耶穌的上帝子民需要有耐心。
14:13 我又聽見從天上有聲音說:「你要把這話寫下來:從今以後,為主而死的人有福了!」 聖靈回答:「是的!他們將結束勞苦而享安息,因為工作的成果隨著他們。」

地上的農作物
14:14 我再看,看見一片白雲,雲上坐著一位彷彿人子的,頭上戴著金冠,手裡拿著鋒利的鐮刀。
14:15 另外有一個天使從聖殿出來,向坐在雲上的那位高聲呼喊:「時候已經到了,地上的農作物成熟了!用你的鐮刀收割吧!」
14:16 於是坐在雲上的那位向地面揮動鐮刀,地上的農作物就被收割了。
14:17 我又看見另一個天使從天上的聖殿出來;他也有一把鋒利的鐮刀。
14:18 接著,又有一個管理火的天使從祭壇那裡出來,向那拿著鋒利鐮刀的天使高聲呼喊:「用你的鐮刀割取地上的葡萄,因為葡萄已經熟了!」
14:19 於是那天使向地面揮動鐮刀,割下地上的葡萄,把它扔在上帝烈怒的大醡酒池裡。
14:20 葡萄在城外的醡酒池裡被踩踏,就有血從醡酒池湧流出來,淹沒了三百公里,深約兩公尺。


《啟示錄》第14章是第13章「獸的統治」之後極重要的反轉場景:第13章看似是帝國掌握政治、宗教與經濟的全面勝利;第14章卻把讀者的視線從「獸所控制的地上」提升到「羔羊所站立的錫安山」。換言之,約翰不是否認帝國的暴力,而是重新界定:誰才真正掌握歷史的終局。

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特別指出,14:1–5是第13章獸及其追隨者的「對照圖像」(counter-image):獸有印記,羔羊也有名;獸要求效忠,羔羊也有跟隨者;帝國看似控制世界,但羔羊已經站在錫安。 這種閱讀也與 Adela Yarbro Collins 強調《啟示錄》必須放回羅馬帝國的歷史處境相呼應。

以下按照經文結構作詳細註釋。

一、全章結構

我建議將第14章分成五段:

經文主題神學功能
14:1–5羔羊與十四萬四千人獸之共同體的反面圖像
14:6–7第一位天使宣告永恆的福音:審判到了
14:8第二位天使巴比倫傾倒
14:9–13第三位天使拒絕獸的敬拜與聖徒的堅忍
14:14–20收割與踹酒醡上帝對世界及帝國的終極審判

整章可以濃縮成一句:

獸可以暫時控制市場、政治與人的身體,卻不能控制歷史的終局。

這正是13章與14章必須一起閱讀的原因。


二、14:1–5 羔羊站在錫安山

14:1「我又觀看,看哪,羔羊站在錫安山,同他又有十四萬四千人……」

這裡的第一個關鍵不是十四萬四千,而是:

羔羊站著。

第13章的讀者剛剛看見獸似乎無所不能:

  • 有政治權力(13:7)
  • 有宗教崇拜(13:8)
  • 有宣傳機器(13:11–15)
  • 有經濟控制(13:16–17)

但14:1突然出現:

ἰδοὺ τὸ ἀρνίον —「看哪,羔羊!」

這是文學上的巨大反轉。

「錫安山」

錫安在舊約並不只是地理位置,而是上主掌權的象徵:

  • 詩2:6
  • 詩48
  • 賽2:2–4
  • 珥2:32

因此這裡不是單純提供末世地圖,而是在宣告:

真正的王不是獸,而是羔羊。


三、「十四萬四千人」是誰?

14:1重新出現7:4的十四萬四千人。

144,000 = 12 × 12 × 1000

象徵上帝人民的完整性。

因此,多數批判性研究並不把144,000理解成精確的人數統計。

Schüssler Fiorenza認為,這群人應從其修辭功能理解:他們構成第13章「獸的追隨者」的反面圖像。

兩種印記

13:16:獸的印記

14:1:羔羊與父的名字

於是形成非常漂亮的平行:

帝國羔羊
羔羊
獸的印記父與羔羊的名
效忠獸跟隨羔羊
買賣體系被贖的共同體
巴比倫錫安

這是《啟示錄》的「政治神學」。

真正的問題不是:「你身上有沒有某種神秘符號?」

而是:你的生命究竟屬於誰?


四、14:2–3 只有他們能學會的新歌

約翰聽見:「好像眾水的聲音和大雷的聲音。」

這延續《啟示錄》中宏大的神顯語言。

十四萬四千人在寶座前唱:ᾠδὴν καινήν —「新歌」

「新歌」在舊約常與上主新的拯救行動有關,例如詩篇96、98、144、149。

因此這不是天堂合唱團的音樂課。

它象徵:只有經歷羔羊救贖的人,才能真正理解羔羊的勝利。

帝國有自己的歌曲——凱旋、軍功、皇帝、榮耀。

羔羊的人民也有自己的歌。

但他們歌唱的不是征服者的軍事勝利,而是被殺羔羊的勝利

這正是《啟示錄》最深刻的權力顛覆。


五、14:4 「沒有沾染婦女」是什麼意思?

這是本章最需要謹慎處理的經文之一。

「這些人未曾沾染婦女,他們原是童身。」

希臘文:οὐκ ἐμολύνθησαν μετὰ γυναικῶν

以及:παρθένοι γάρ εἰσιν

直譯確實具有:「沒有與女人發生性關係/是童貞者」的意思。

如果直接照字面講道,很容易產生兩個嚴重問題:

  1. 把性視為污穢;
  2. 把女性身體視為污染男性的來源。

這也是女性主義聖經研究長期批判此段的原因。Yarbro Collins明確注意到,這種男性中心的象徵語言確實可能產生貶抑女性的閱讀效果,因此不能假裝文本完全沒有性別問題。

更可能的背景:聖戰語言

另一條重要解釋路線是古代戰爭前的性禁慾:

例如:

  • 撒上21:4–5
  • 申23:9–11

戰士在聖戰之前保持禮儀潔淨。

因此十四萬四千人可能被描繪成:羔羊的末世軍隊。

但這裡又發生一個典型的《啟示錄》反轉:他們不是拿刀殺人的軍隊。

因為他們:「羔羊無論往哪裡去,他們都跟隨他。」

真正的戰士,是跟隨被殺羔羊的人


六、14:4 「羔羊無論往哪裡去,他們都跟隨」

這可能是整章最重要的門徒倫理。

希臘文:οὗτοι οἱ ἀκολουθοῦντες τῷ ἀρνίῳ

「這些就是跟隨羔羊的人。」

ἀκολουθέω(跟隨)也是福音書描述門徒的重要詞彙。

因此十四萬四千人的身份不是:「擁有特殊末世知識的人」

而是:跟隨羔羊的人。

而羔羊的道路已經在5:6定義:「像是被殺過的羔羊。」

所以「跟隨羔羊」必然具有十字架政治倫理:不是用獸的方法擊敗獸,而是拒絕成為另一隻獸。


七、14:4 「初熟的果子」

「他們是從人間買來的,作初熟的果子歸給上帝和羔羊。」

關鍵字:ἀπαρχή — aparchē「初熟果子」。

舊約初熟果子是首先獻給上主的部分(出23:19;利23)。

但「初熟」也暗示:後面還有收成。

所以十四萬四千不一定是「只有這些人得救」。

反而可能象徵:他們是新創造即將全面來臨的預告。

這對理解144,000尤其重要。


八、14:5 「口中察不出謊言」

「在他們口中察不出謊言來;他們是沒有瑕疵的。」

這一句常被忽略,其實與13章密切相關。

獸的世界靠什麼維持?

不只是軍隊。

還有:宣傳、欺騙與虛假的意識形態。

13:14說第二獸:πλανᾷ — 欺騙、迷惑

因此14:5說羔羊人民「口中沒有謊言」,具有強烈的政治倫理意義。

帝國靠謊言維持統治;

羔羊共同體則以:真實(truthfulness)作為抵抗。

在假訊息、宣傳戰與認知操弄的時代,這一句尤其具有公共神學意義。


九、14:6–7 第一位天使:永恆的福音

第一位天使:「有永遠的福音要傳給住在地上的人。」

εὐαγγέλιον αἰώνιον

值得注意的是,福音內容竟然是:「敬畏上帝,將榮耀歸給祂,因祂施行審判的時候已經到了。」

這裡「福音」不是私人靈魂得救的公式。

而是:上帝即將審判不義的世界秩序。

對壓迫者而言,審判是壞消息。

但對受壓迫者而言:審判本身就是福音。

因為它意味:暴政不是永恆的。


十、14:7 「敬拜創造天地海和眾水泉源的」

這一句直接反駁13章:

13章:「全地的人都拜獸。」

14章:「應當敬拜創造天地海和眾水泉源的。」

因此核心衝突不是:「宗教 vs. 世俗」。

而是:誰值得人終極效忠?

帝國要求:敬拜權力。

約翰回答:敬拜創造主。

因此《啟示錄》的敬拜本身就是政治抵抗。


十一、14:8 「巴比倫大城傾倒了」

第二位天使宣告:「傾倒了!巴比倫大城傾倒了!」

ἔπεσεν ἔπεσεν Βαβυλὼν ἡ μεγάλη

引用以賽亞21:9的語言。

但第一世紀的讀者知道:這裡不是古巴比倫。

而是:羅馬。

這在《啟示錄》的歷史處境研究中是非常廣泛的共識。Fiorenza也明確把14:8放在獸/羅馬及其帝國體制的脈絡理解。

最令人震撼的是:當約翰寫這句話時,羅馬根本還沒有倒。

所以:「巴比倫傾倒了」是一種先知性的完成式語言

它以未來的上帝審判重新描述現在。


十二、Richard Horsley:啟示文學與帝國

這裡可以與 Richard Horsley 的研究進行重要對話。

必須說明:Horsley並不是以《啟示錄》逐節註釋聞名的主要註釋家;他的主要貢獻在於羅馬帝國、耶穌運動、保羅與猶太啟示傳統的政治社會研究。因此不應把14章某節的特定解釋直接歸給他。

但他的研究提供非常重要的閱讀框架:猶太啟示文學不能只理解為:「世界什麼時候毀滅?」

它同時涉及:上帝如何終結壓迫人民的帝國秩序。

Horsley甚至以「apocalyptic texts are not about the end of the world but the end of empires」概括其研究方向;不過學界也有人批評這樣的表述若絕對化,會把啟示文學過度化約成政治抵抗。

用這個視角閱讀14:8:「巴比倫傾倒了」

不是單純世界末日預測。

而是:帝國並非永恆。


十三、14:9–11 獸的印記與上帝的審判

第三位天使警告:「若有人拜獸和獸像,在額上或手上受了印記……」

這再次連接13:16–17。

因此「獸印」首先應在《啟示錄》本身的政治—宗教象徵世界理解,而不是任意對應:

  • 條碼
  • 晶片
  • QR Code
  • 疫苗
  • AI
  • 某種現代科技

這些流行解釋缺乏可靠的歷史釋經基礎。

真正問題是:人是否把帝國權力當作終極權威。


十四、14:10–11 上帝憤怒與永遠受苦

這是另一段困難經文:「他要在聖天使和羔羊面前,在火與硫磺之中受痛苦。」

這裡使用典型的猶太末世審判語言:

  • 創19
  • 賽34
  • 但7
  • 以諾傳統

因此首先應理解為:先知性的審判意象。

其目的不是滿足讀者觀看敵人受刑的快感,而是宣告:與暴力帝國合作並非沒有道德後果。

這一點對公共神學很重要。

恩典不能被解釋成:壓迫者永遠不用負責。


十五、14:12 「聖徒的忍耐就在此」

「聖徒的忍耐就在此;他們是守上帝誡命和耶穌真道的。」

關鍵詞:ὑπομονή — hypomonē

通常翻譯:「忍耐」。

但 Fiorenza 特別強調其積極性,可以理解成:堅定、持續的抵抗(consistent resistance)

因此這不是:「什麼都不要做,忍耐就好。」

而是:在帝國壓力之下仍然拒絕改變效忠。

這種ὑπομονή是一種抵抗倫理。


十六、14:13 「從今以後,在主裡死的人有福了」

這是《啟示錄》七福之一。

「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,做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。」

這句話對受迫害共同體具有極大的牧養力量。

帝國可能說:「你的抵抗失敗了。」

上帝卻說:你的工作沒有消失。

這也是《啟示錄》的記憶政治:帝國試圖消除受害者,上帝卻記念他們。


十七、14:14–16 人子收割世界

約翰看見:「一片白雲,雲上坐著一位好像人子。」

明顯呼應:但以理書7:13「一位像人子的」。

祂:「頭上戴著金冠冕,手裡拿著快鐮刀。」

接著:「伸出鐮刀來,地上的莊稼就被收割了。」

這是末世收割圖像。

學界對這第一次收割究竟是:救贖審判,並沒有完全一致。

因此應列為:

有力但仍具爭議的解釋

一種解釋認為14–16節是義人的收割,而17–20節才是惡人的審判。

另一種則認為兩幅圖像都是末世審判的不同描寫。

不宜過度武斷。


十八、14:17–20 上帝忿怒的大酒醡

第二幅圖像更加猛烈:葡萄成熟,被丟進:「上帝忿怒的大酒醡。」

這呼應:

以賽亞63:1–6

酒醡本來是踩葡萄的地方。

約翰把它轉化成審判象徵。


十九、14:20 血流六百里

「血從酒醡裡流出來,高到馬的嚼環,遠有六百里。」

希臘文:

ἀπὸ σταδίων χιλίων ἑξακοσίων

即1600 stadia。

這顯然是誇張性的啟示文學意象,而不是要求讀者計算末日血液體積。

1600 =4 × 4 × 100

「四」常與世界/大地相關。

因此很可能象徵:審判遍及全地。


二十、Fiorenza:不要讓抵抗帝國的文本重新成為暴力文本

Schüssler Fiorenza的貢獻特別重要。

她一方面肯定《啟示錄》具有抵抗帝國的解放性潛能,其閱讀關注帝國、苦難與抵抗;另一方面,她也提醒讀者必須對文本中的父權及暴力修辭保持「懷疑詮釋學」。

因此不能簡化成:「上帝殺壞人,所以我們也可以殺敵人。」

這會把:羔羊重新變成:獸。

《啟示錄》真正的張力恰恰是:上帝的人民拒絕獸的權力邏輯,把審判交給上帝。


二十一、Adela Yarbro Collins:啟示文學重新塑造共同體身份

Yarbro Collins對《啟示錄》的重要洞見之一,是它不只是提供「未來資訊」,而是透過敘事與象徵,使上帝的人民重新認識:

我們是誰,以及我們現在應當如何生活。

因此第14章不是「末日時間表」。

而是一種:

counter-imperial imagination
反帝國的想像力。

羅馬說:Caesar rules the world.

約翰說:羔羊站在錫安。

羅馬說:Babylon is eternal.

約翰說:Babylon has fallen.

羅馬說:沒有獸印就不能買賣。

約翰說:真正決定身份的是羔羊的名。


二十二、第13章與第14章的神學對照

這兩章最好放在一起讀:

啟示錄13啟示錄14
羔羊
海獸站在海邊羔羊站在錫安
獸的印記父與羔羊的名
全地拜獸敬拜創造主
欺騙口中沒有謊言
經濟控制被贖的共同體
帝國似乎勝利巴比倫已經傾倒
恐懼忍耐/堅定抵抗
CaesarLamb

這就是第14章的核心:

第13章描述帝國眼中的現實;
第14章揭露上帝眼中的現實。


二十三、當代公共神學反思

這裡必須避免廉價地把「巴比倫=某一個現代國家」直接套用。

更好的方法是問:什麼樣的權力具有「獸性」?

從14章的神學邏輯來看,可以提出幾個辨識標準:

  • 要求人把國家、領袖或意識形態絕對化;
  • 以經濟利益迫使人民服從;
  • 透過宣傳與謊言製造現實;
  • 將政治權力神聖化;
  • 使暴力正常化;
  • 要求人民用沉默換取安全。

此時基督徒的抵抗不首先是奪取更大的暴力,而是:拒絕敬拜獸。

具體而言,就是拒絕:謊言、偶像化權力、去人性化、恐懼政治,以及用利益交換良知。

因此14:5:「口中沒有謊言」

可能比許多宏大的末世預言更具有當代政治倫理的爆炸力。


二十四、神學總結:羔羊政治學

如果用一句話概括第14章:帝國要求我們相信它不可戰勝;羔羊卻讓我們看見,帝國其實已經被宣判。

因此:「巴比倫傾倒了!」

不是逃避現實的宗教幻想,而是拒絕讓現存權力壟斷我們對「現實」的定義。

這與 Richard Horsley 的帝國批判形成富有成果的對話:啟示文學確實具有「帝國終結」的政治向度;但不能把它只化約為政治革命,因為《啟示錄》的中心仍然是上帝的主權、新創造與羔羊的勝利

而 Fiorenza 又進一步提醒我們:抵抗帝國的人,也必須警惕自己複製帝國的暴力與父權。

所以《啟示錄》14章最深的倫理不是:「找到敵人。」

而是:「羔羊無論往哪裡去,他們都跟隨祂。」

這才是判斷教會是否忠於羔羊的真正尺度。

研究取向的區分

學界廣泛共識:「巴比倫」主要指向羅馬帝國;第14章必須與第13章獸的權力放在一起理解;144,000與獸印群體形成鮮明對照。

有力但仍具爭議的解釋:144,000究竟特指殉道者、末世戰士象徵,還是整體忠信共同體;14:14–16究竟是救贖性的收割還是第一階段審判,仍存在不同判斷。

特定學派觀點:Fiorenza的女性主義/解放修辭閱讀特別關心帝國抵抗與文本自身的父權問題;Horsley的社會政治閱讀則高度強調猶太啟示傳統反抗帝國統治的功能。

在今日處境中,「獸印」最值得追問的不是某項科技究竟是不是666,而是:當權力、經濟利益、宣傳與恐懼聯手要求人放棄良知時,教會額上究竟寫著誰的名字?

這恐怕也是《啟示錄》第14章留給每一個時代最尖銳的問題。


2026年8月24日 星期一

啟示錄13 @台北濟南教會

⭕台北處境查經班

時間:2026.8.24(一)晚7:00
地點:濟南教會 B1
查經進度:啟示錄13
兩隻獸
13:1 接著,我看見一隻獸從海裡上來。牠長著十個角和七個頭,每一個角上戴著王冠,每一個頭上寫著侮辱上帝的名號。
13:2 我所看見的獸像一隻豹;牠的腳像熊的腳,口像獅子的口。戾龍把自己的能力、王座,和大權都交給了那隻獸。
13:3 獸的一個頭似乎受過致命重傷,可是那傷已經好了。全世界都很驚奇,跟在那獸的背後。
13:4 大家都拜那條戾龍,因為戾龍把牠的權交給了獸。他們也拜那獸,說:「誰能跟這獸相比?誰敵得過牠呢?」
13:5 那隻獸得到一張誇大、褻瀆的嘴巴,又被授權可隨意行事四十二個月。
13:6 那獸開口侮辱上帝,褻瀆他的名、他的居所,和所有住在天上的。
13:7 牠被准許攻擊上帝的子民,擊敗他們;也被授權可轄制各部落、各民族、各國家,和說各種語言的人。
13:8 所有地上的居民,名字在創世之前沒有登記在那被殺羔羊的生命冊上的,都要拜牠。
13:9 「有耳朵的,都聽吧!
13:10 那該被俘虜的,一定會被俘虜;那該在刀下喪生的,一定會在刀下喪生。因此,上帝的子民都需要有耐心和信心。」
13:11 我又看見另一隻獸從地裡出來。牠有兩個角,像羊的角,可是說話像戾龍。
13:12 牠在頭一隻獸面前,行使頭一隻獸的一切大權。牠強迫大地和所有住在地上的,都去拜那曾受過致命重傷又好了的頭一隻獸。
13:13 這第二隻獸又行大奇蹟;牠在人面前使火從天降在地上。
13:14 牠得了權,在頭一隻獸面前行奇蹟,因而迷惑了所有住在地上的人。牠吩咐世上的人為那受了刀傷而還活著的獸造一座像。
13:15 第二隻獸又得了權,可以把氣息吹進那頭一隻獸的像裡去,使那像能夠說話,並且殺害所有不拜獸像的人。
13:16 這獸又強迫所有的人,無論大小、貧窮富貴、奴隸或自由人,在他們的右手和額上打了印記。
13:17 這印記就是那獸的名字或代表名字的數字;沒有這印記的,就不能做買賣。
13:18 這裡需要有智慧。凡是聰明人都能夠算出獸的數字,因為這數字代表一個人。這數字是六百六十六。


《啟示錄》第13章註釋

「誰能與獸相比?」——帝國權力、宣傳機器與經濟控制

《啟示錄》第13章是整卷書最具政治神學張力的篇章之一。
若第12章揭露邪惡背後的「龍」,第13章則進一步回答:龍如何在人類歷史中運作?

答案不是龍自己直接統治世界,而是透過兩頭獸:

  • 海中上來的獸(13:1–10):政治—軍事—帝國權力
  • 地中上來的獸(13:11–18):宗教—意識形態—宣傳權力

兩者結合之後,甚至進入經濟領域:「沒有印記的人不能買,也不能賣」(13:17)。

因此,第13章真正要問的並不是「666到底是哪一位現代政治人物?」而是更根本的問題:

當政治權力要求人民把終極忠誠交給它,宗教與意識形態替它製造神聖性,而經濟制度又迫使人民順服時,基督徒如何忠於被殺的羔羊?

這正是 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的帝國批判閱讀特別重要之處:啟示錄不是逃離歷史的「末日密碼」,而是一部揭露帝國權力、重新塑造信仰想像的政治—神學作品。Robert Mounce 的註釋也將12:1–14:5整體界定為「教會與邪惡權勢的衝突」,其中13章清楚分成海獸與地獸兩段。


一、文學結構

13章延續12:17–18:龍無法消滅婦人,就轉而攻擊「她其餘的兒女」。
因此,第13章不是新的故事,而是第12章宇宙衝突在人間政治秩序中的具體化

經文內容權力面向
13:1–4海獸出現帝國權力的興起
13:5–8獸褻瀆上帝、攻擊聖徒政治暴力與宗教僭越
13:9–10聖徒忍耐與忠誠抵抗倫理
13:11–15地獸/假先知宣傳、宗教與意識形態
13:16–17獸印與買賣經濟控制
13:18666帝國權力可以被辨識

Stephen Smalley把12:1–14:20稱為「七個記號」(Seven Signs),其中海獸是第五個記號,地獸是第六個記號。


二、13:1–2:從海中上來的獸——帝國權力

「我又看見一隻獸從海中上來,有十角七頭……」

希臘文:

θηρίον ἀναβαῖνον ἐκ τῆς θαλάσσης
thērion anabainon ek tēs thalassēs
「一頭從海中上來的野獸」

1. θηρίον:獸

θηρίον(thērion)不是普通動物,而是具有野蠻、危險、非人化意味的「野獸」。

這個意象直接承接《但以理書》第7章。

但以理看見四獸從海中出來:獅子、熊、豹、十角之獸

約翰卻把四獸濃縮成一獸:「形狀像豹,腳像熊的腳,口像獅子的口。」(13:2)

這不是偶然。

《但以理書》7章已經清楚說明:「這四個大獸就是將要在世上興起的四個王。」(但7:17)

因此,獸首先是政治象徵。

學界相當廣泛的共識是:對第一世紀的讀者而言,海獸首先指向羅馬帝國及其皇帝權力。Mitchell Reddish也概括指出,13章的海獸代表羅馬帝國,尤其是體現在皇帝身上的帝國權力。

但這並不表示它只能指羅馬。

Smalley提醒,獸的象徵最終超越單一羅馬皇帝,代表所有反抗上帝、壓迫人民並要求終極忠誠的世俗權力

這一點與 Schüssler Fiorenza 的閱讀尤其接近:羅馬是歷史具體背景,但「獸」是一種帝國權力的象徵模式


三、13:2:龍把權柄交給獸

「那龍將自己的能力、座位和大權柄都給了牠。」

三個重要字:

δύναμις(dynamis)——能力
θρόνος(thronos)——寶座
ἐξουσία(exousia)——權柄

這裡非常重要。

啟示錄的政治神學不是說「政治本身邪惡」,而是揭露一種偶像化的政治權力

當國家、皇帝或政治制度開始要求只有上帝才配得到的忠誠,它便從政治權威轉化為偶像。

Schüssler Fiorenza特別重視啟示錄的「寶座」象徵。真正的問題始終是:

誰坐在寶座上?  

第4章的答案是上帝。 

第5章是上帝與羔羊。 

第13章卻出現另一套仿冒體系:

龍 → 獸 → 地獸

因此,這不是單純政治衝突,而是主權的競爭


四、13:3–4:「死傷卻醫好了」——帝國模仿復活

「其中有一個頭似乎受了致命傷,那致命傷卻醫好了。」

希臘文:

ἐσφαγμένην εἰς θάνατον
「像是被殺至死」

這個語言非常值得注意。

因為 σφάζω(sphazō,「宰殺」) 正是啟示錄描述羔羊的字:

「我又看見……有羔羊站立,像是被殺過的。」(5:6)

於是形成:

羔羊:被殺 → 活著
獸:受致命傷 → 又活過來

這是一場假復活(parody of resurrection)

獸不是創造真正生命,而是模仿羔羊。


Nero redivivus:尼祿復活傳說

這裡很可能也涉及第一世紀流行的 Nero redivivus legend

尼祿於主後68年死亡後,民間流傳:尼祿並沒有真正死亡,他將重新回來。

因此,「致命傷醫好」可能同時具有兩個層次:

歷史層次:尼祿死亡/帝國仍然存續。

神學層次:帝國不斷製造「永恆不可敗」的神話。

這種解釋相當有力,但不能把整個符號縮減成「尼祿一個人」。


五、13:4:「誰能與獸相比?」

「誰能比這獸,誰能與牠交戰呢?」

希臘文:

Τίς ὅμοιος τῷ θηρίῳ;
Tis homoios tō thēriō?

這是一個極具諷刺性的句子。

因為舊約敬拜上帝時說:「上主啊,眾神之中,誰能像你?」(出15:11)

換句話說:「誰能像上帝?」

如今被帝國改寫成:「誰能像獸?」

這就是帝國神學。

帝國不只是要求:obey Caesar

而是逐漸要求:worship Caesar。

政治服從變成宗教敬拜。


六、13:5–7:獸的語言——褻瀆與暴力

「又賜給牠說誇大褻瀆話的口……」

這裡再次大量使用《但以理書》第7章。

但7:8:「有眼,像人的眼,有口說誇大的話。」

因此獸的典型特徵有兩個:

語言:宣傳、謊言、褻瀆。

行動:戰爭、迫害、暴力。

這是一個重要的宗教社會學觀察:

帝國不能只靠暴力統治,它也需要故事。

軍隊可以使人民害怕,但意識形態才能使人民相信:「這個政權不可取代。」

因此13章很快就需要第二頭獸。


七、13:7:「與聖徒爭戰」

「又任憑牠與聖徒爭戰,並且得勝。」

這裡令人不安的是:獸居然「得勝」。

但這必須放在12:11閱讀。

信徒已經:「因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見證的道勝過牠。」

於是出現兩種完全不同的「勝利」。

帝國的勝利

殺死敵人。

羔羊的勝利

即使被殺,仍忠於真理。

這是啟示錄最激進的政治神學之一。

真正的 νικάω(nikaō,「得勝」)不是殺死敵人,而是不讓敵人決定自己的忠誠。

因此帝國可以殺害見證人,卻不能因此證明帝國勝利。


八、13:9–10:聖徒的忍耐

「聖徒的忍耐和信心就是在此。」

兩個重要詞:

ὑπομονή(hypomonē)
堅忍、持守。

πίστις(pistis)
信心,也可以包含忠誠、信實。

這不是消極忍耐。

Schüssler Fiorenza 的政治閱讀尤其提醒我們:啟示錄不是叫受壓迫者「認命」。

相反,它是在培養一種抵抗帝國想像(resistance imagination)

帝國說:沒有人可以抵抗獸。

約翰說:你們可以拒絕敬拜獸。

這就是抵抗的起點。


九、13:11:地中上來的獸

「我又看見另一隻獸從地中上來,有兩角如同羊羔,說話好像龍。」

這是整章最令人警醒的形象之一。

第一頭獸很容易辨認:像豹、熊、獅子。

第二頭獸卻:「像羊羔」

希臘文:

ὅμοια ἀρνίῳ

它外表看起來像羔羊。

但:

ἐλάλει ὡς δράκων
「說話卻像龍。」

因此辨識邪惡不能只看外表。

真正問題是:

它說誰的話?

Smalley指出,這頭獸可以在歷史背景中聯想到協助推廣皇帝崇拜的祭司體系,但其象徵更廣:它可以代表替權力提供合法性、使人接受不義秩序的宗教或意識形態。


十、第二獸:帝國的宣傳與宗教機器

到了16:13、19:20、20:10,第二獸有另一個名字:

ὁ ψευδοπροφήτης
ho pseudoprophētēs
「假先知」

因此可以如此理解:

第一獸 = coercive power
強制權力

第二獸 = persuasive power
說服權力

第一獸說:「服從。」

第二獸說:「相信這樣做是對的。」

這正是 Richard Horsley 對羅馬帝國研究能提供的重要補充。帝國從來不是單靠軍團維持,它也依靠:

  • 皇帝崇拜
  • 地方菁英
  • 城市政治
  • 神廟
  • 公共節慶
  • 榮譽制度
  • 經濟網絡
  • 帝國意識形態

換言之:帝國是一個權力生態系統。


十一、13:13–15:神蹟與假宗教

「又行大奇事,甚至在人面前,叫火從天降在地上。」

這明顯模仿以利亞:火從天降。(王上18)

因此第二獸是一個:false Elijah 假以利亞。

Smalley明確指出,第二獸後來被稱為「假先知」,它藉神蹟與欺騙扮演末世敵對者,像假的以利亞替假的彌賽亞預備道路。

因此,啟示錄提出非常尖銳的宗教批判:有神蹟,不代表來自上帝。

判準不是:「有沒有能力?」

而是:這力量把人民帶向誰?

如果宗教把人帶向權力崇拜,即使充滿神蹟、成功、群眾與榮耀,在約翰眼中仍可能是:

假先知。


十二、13:15:獸像——政治偶像化

第二獸使人:「為那獸作個像。」

εἰκών(eikōn):像、形像。

這讓讀者立即聯想到《但以理書》第3章:尼布甲尼撒立金像,命令所有人民:敬拜。

拒絕者:死亡。

Smalley也指出,這裡的「像」首先應理解為祭祀性的偶像,而不是錢幣上的肖像;其主要舊約背景就是尼布甲尼撒強制敬拜金像。

因此:但以理書3章 → 啟示錄13章

巴比倫帝國與羅馬帝國被放進同一個神學框架。

帝國的名字不同,但權力邏輯相似。


十三、13:16–17:獸印——權力進入經濟生活

「牠又叫眾人……都在右手上或額上受一個印記。」

希臘文:

χάραγμα(charagma)

意思包括:

  • 刻印
  • 印記
  • 官方標誌
  • 皇帝肖像/銘刻

但這裡最重要的背景可能不是科技,而是啟示錄自身的對照。

7:3:上帝的僕人在額上受印。

14:1:羔羊的名字寫在額上。

13章:獸的名字寫在額上。

所以真正問題不是:「將來是不是晶片?」

而是:「你屬於誰?」

獸印首先是忠誠的象徵


十四、13:17:「不能買,也不能賣」

這一句使啟示錄的帝國批判進入非常現實的領域:經濟。

不接受獸的制度:不能買賣。

因此帝國權力完成三層控制:政治控制 → 宗教/意識形態控制 → 經濟控制

這是 Schüssler Fiorenza 的閱讀特別有力的地方。

帝國不是抽象邪惡,而是一套制度:政治、宗教與經濟彼此強化。

這也預備第18章「大巴比倫」的經濟批判。

羅馬不是只靠軍隊存在。

羅馬也靠:市場。

而市場可以變成帝國要求忠誠的工具。


十五、13:18:「666」

「牠的數目是六百六十六。」

希臘文:

ἑξακόσιοι ἑξήκοντα ἕξ

不是三個「6」並排,而是:600 + 60 + 6


最有力的歷史解釋:Nero Caesar

利用希伯來文字母數值:

נרון קסר

Neron Qesar

其字母數值相加:

50 + 200 + 6 + 50 + 100 + 60 + 200
= 666

因此學界相當廣泛接受:

666很可能首先指向 Nero Caesar(尼祿凱撒)。

這也能解釋部分抄本的:

616

如果把 Nero 的名字按照拉丁形式拼寫,少一個 nun(נ),數值就少50:

666 − 50 = 616

所以666與616的文本異讀反而強化了「尼祿」解釋。

但仍應保持一項重要區分:學界廣泛接受

666與 Nero Caesar 的 gematria 有高度可能性。

有力但仍需謹慎

尼祿是否就是獸全部象徵的唯一答案。

比較好的理解是:

尼祿是獸的歷史化身,但獸代表的帝國權力超越尼祿本人。


十六、龍、海獸、地獸:邪惡的「反三位一體」

第13章形成一個刻意模仿:

上帝的國獸的帝國
上帝
羔羊海獸
聖靈/先知見證地獸/假先知
上帝的印獸印
羔羊被殺又活獸受傷又恢復
敬拜上帝敬拜獸

Smalley因此稱之為一種 satanic anti-trinity:龍、海獸、地獸模仿上帝的行動與權柄。

邪惡最大的危險往往不是看起來完全邪惡。

而是:它模仿善。

它有:宗教、神蹟、救贖故事、敬拜、印記、先知,甚至「復活」。

只是中心換成:權力。


十七、Fiorenza、Collins、Horsley 三種閱讀的互補

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:帝國批判與抵抗想像

她的重要貢獻是把啟示錄重新放回羅馬帝國政治世界

問題不是猜末日時間表,而是:誰擁有統治世界的合法權力?

啟示錄的異象幫助受帝國支配的信徒重新想像世界:羅馬不是永恆的。Caesar不是世界的主。

真正坐在寶座上的不是皇帝。而是上帝與羔羊。


Adela Yarbro Collins:啟示文學、神話與政治危機

Collins 特別重視啟示錄如何使用:

  • 但以理書
  • 海怪神話
  • 宇宙戰爭
  • Nero redivivus
  • 末世敵對者

這些象徵不是逃離歷史,而是把現實政治衝突提升到宇宙性敘事

羅馬表面上看似世界中心,

約翰卻重新描述它:不是文明的中心,而是一頭從混沌海洋上來的獸。

這就是 apocalyptic 的顛覆力量。


Richard Horsley:帝國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套制度

Horsley的帝國研究有助於避免把獸簡化成:「某一位壞皇帝。」

羅馬帝國是一整套政治經濟秩序:

皇帝 → 地方官員 → 城市菁英 → 宗教祭司 → 商業網絡 → 社會榮譽制度

因此「獸」真正令人恐懼的地方,不只是暴君。

而是:整個社會開始學會按照帝國的邏輯生活。


十八、神學核心:這是一場「敬拜」之戰

第13章反覆出現:

προσκυνέω(proskyneō)——敬拜

所以啟示錄的政治問題最後其實是一個神學問題:你敬拜誰?

帝國要求:Caesar is Lord.

教會宣告:Jesus is Lord.

這不是抽象教義。

它直接決定:

  • 如何理解權力
  • 如何使用財富
  • 是否向暴力妥協
  • 是否接受謊言
  • 是否為經濟利益犧牲良知
  • 是否把國家、民族、領袖或制度神聖化

十九、今日公共神學:獸不是某一個政黨,而是一種權力邏輯

這裡必須非常謹慎。

不能廉價地說:「某某政治人物就是666。」

這種解經恰恰削弱了啟示錄。

更好的問題是:哪一種權力開始「獸化」?

當政治權力:

① 要求絕對忠誠
「只有我們能救國。」

② 製造領袖崇拜
領袖不能被批評。

③ 壟斷真理
只有官方版本是真相。

④ 利用宗教合法化權力
宗教替強權祝福。

⑤ 操縱資訊
假先知替獸說話。

⑥ 排除異議者
不同意者被視為敵人。

⑦ 利用經濟懲罰異議
「不順服,就不能買賣。」

這時,啟示錄13章便開始具有驚人的現代性。

這可以出現在極權國家,也可能逐漸侵蝕民主社會;可以發生在國家,也可能發生在企業、媒體甚至教會。Smalley因此提醒,兩獸不應只被限制於古代羅馬,它們也象徵任何反抗上帝、製造不義、錯謬與妥協的權力,包括教會內部可能發生的欺騙。


二十、啟示錄13章最重要的神學訊息

整章看起來似乎都是獸的勝利。

獸有:權力。

獸有:軍事。

獸有:宣傳。

獸有:宗教。

獸有:市場。

甚至:「全地都希奇跟從那獸。」

可是讀者知道一件獸不知道的事。

羔羊已經站立。

第5章早已宣告:被殺的羔羊已經得勝。

所以第13章真正的問題不是:「獸會不會得勝?」

答案在故事開始之前就已經揭曉。

真正的問題是:「當獸看起來正在得勝時,你還會不會跟隨羔羊?」

因此13:10才成為全章的中心:「聖徒的忍耐和信心就是在此。」

這不是鼓勵信徒逃離世界。

而是呼召教會在帝國政治、宗教宣傳與經濟誘惑交織的世界裡,保持一種不可收買的忠誠

帝國說:「誰能與獸相比?」

教會卻知道真正的答案:沒有任何獸配得敬拜。

因為歷史最後的主角,不是龍,不是獸,也不是帝國。

而是那位被殺、卻仍然站立的羔羊


《啟示錄》第13章處境查經

Contextual Bible Study(CBS):觀看—判斷—行動

主題:在獸的世界,活出羔羊的忠誠
經文:啟示錄13:1–18

《啟示錄》第13章不是提供一套「猜666」的末日密碼,而是訓練教會辨識權力。海獸象徵帝國性的政治暴力;地獸以「像羔羊」的外表替第一獸製造宗教與意識形態的合法性;獸印則把忠誠問題延伸到日常經濟生活。Stephen Smalley把海獸與地獸分別列為七個「記號」中的第五、第六個記號。

以下CBS綜合 Elisabeth Schüssler Fiorenza 對帝國、權力與抵抗想像的閱讀,Adela Yarbro Collins 對啟示文學、但以理傳統與羅馬政治背景的分析,以及 Richard Horsley 對羅馬帝國政治經濟、地方菁英與帝國意識形態的研究來設計。重點不是把現代某一政黨或政治人物直接等同「獸」,而是學習辨識獸化的權力邏輯

一、觀看 See

看見經文,也看見我們所處的世界

1. 海獸有哪些特徵?這些特徵讓你想到什麼樣的權力?

經文:13:1–2

海獸有「十角七頭」,又像豹、熊、獅子。這些意象主要來自《但以理書》第7章;但以理的四獸代表帝國,約翰則把它們濃縮成一頭獸。

簡要回答:
第一世紀讀者很可能首先想到羅馬帝國及其皇帝權力。Collins的啟示文學研究幫助我們看見:約翰不是寫動物奇幻故事,而是用神話—啟示語言重新描述政治現實。世界稱它為「帝國文明」,先知卻看見它可能是一頭吞噬人民的獸。

延伸觀察:今天有哪些政治制度或權力結構,外表宣稱帶來秩序、安全、繁榮,實際上卻以恐懼、暴力或壓迫維持統治?


2. 為什麼全地的人會「希奇跟從那獸」?

經文:13:3–4

「誰能比這獸,誰能與牠交戰呢?」

簡要回答:
帝國不只是讓人害怕,也讓人崇拜強大。人民相信它不可戰勝,於是軍事力量轉化成政治正當性,政治權力再轉化成宗教敬拜。

Schüssler Fiorenza的閱讀提醒我們,啟示錄正是在拆解這種帝國想像:看起來不可戰勝的權力,並不等於具有終極正當性的權力。

延伸觀察:我們的社會是否也容易把「強大、成功、有效率、能保護我們」直接等同於「正確、公義、值得信任」?


3. 第一頭獸主要用什麼方式統治?

經文:13:5–8

簡要回答:主要有三種:

語言——說誇大、褻瀆的話;
暴力——與聖徒爭戰;
權力——統治各族、各民、各方、各國。

這是一幅典型的帝國權力圖像:暴力與宣傳彼此合作。

權力不只控制人的身體,也試圖控制人如何理解世界。


4. 第二頭獸為什麼比第一頭獸更難辨認?

經文:13:11

「有兩角如同羊羔,說話好像龍。」

簡要回答:因為它看起來像羔羊

第一獸的暴力容易辨認;第二獸卻以宗教、神蹟、文化與說服的形式出現。後來啟示錄稱它為「假先知」。

真正的辨識標準因此不是:「它看起來像不像基督教?」

而是:「它說的是羔羊的話,還是龍的話?」

這對教會尤其是一項警告:宗教也可能成為權力的宣傳工具。


5. 為什麼獸的權力最後進入「買賣」?

經文:13:16–17

「除了那受印記……的,都不得做買賣。」

簡要回答:
Horsley對帝國的研究有助於我們看見,羅馬不是只靠軍隊維持,而是透過地方菁英、宗教、榮譽制度、城市治理與經濟網絡形成一整套帝國秩序。

因此第13章呈現了一條值得注意的權力鏈:

政治權力 → 宗教/意識形態 → 經濟控制。

當一個制度可以決定「不服從的人不能正常生活」,權力便已深入人民的日常生存。


二、判斷 Judge

從羔羊的福音判斷權力

6. 海獸與羔羊有什麼相似,又有什麼根本不同?

比較:

5:6——羔羊「像是被殺過的」
13:3——獸受到致命傷卻醫好了

簡要回答:
獸似乎在模仿羔羊

羔羊透過受苦、捨己與忠誠得勝;獸卻透過暴力、恐懼與支配取得權力。

因此兩者代表兩種完全不同的政治神學:

獸:支配別人而得勝。
羔羊:即使受苦仍忠於上帝而得勝。

問題因此不是「誰比較有力量」,而是什麼樣的力量符合上帝的國


7. 「誰能與獸相比?」為什麼是一句危險的話?

經文:13:4

簡要回答:
因為它模仿聖經對上帝的敬拜語言。

政治權力開始佔據只有上帝才能佔據的位置。

因此啟示錄批判的不是正常的公共治理,而是政治偶像化

當國家、民族、領袖、政黨、軍事力量或經濟制度要求人民給予「不可質疑的終極忠誠」,政治就開始變成宗教。


8. 「獸印」主要是科技問題,還是忠誠問題?

經文:13:16–18

簡要回答:
就啟示錄本身的象徵結構而言,首先是敬拜與忠誠問題

獸印應與第7章上帝僕人的印,以及14:1羔羊之名寫在額上的圖像對照閱讀。

所以核心問題不是首先追問:「哪一種科技是獸印?」

而是:「我的思想、行動與生活究竟屬於誰?」

把666簡化成條碼、晶片或某項新科技,反而容易錯過約翰真正尖銳的政治神學。


9. 為什麼666很可能與尼祿有關?我們今天應如何使用這個象徵?

經文:13:18

簡要回答:
「Neron Caesar」按照希伯來字母數值計算可得666;部分古抄本的616異讀也可由另一種拼法解釋。因此,尼祿解釋是學界非常有力、也相當廣泛接受的歷史解釋

但不宜因此說:

獸=尼祿,故事結束。

更好的理解是:尼祿及羅馬帝國提供了這個象徵的具體歷史座標,而「獸」進一步揭露一種會在不同歷史處境重新出現的帝國性權力模式


10. 基督徒面對獸,為什麼經文強調「忍耐和信心」?

經文:13:9–10

「聖徒的忍耐和信心就是在此。」

簡要回答:
ὑπομονή(hypomonē)不是消極認命,而是在壓迫下仍然持守;πίστις(pistis)在這裡也具有忠誠、信實的意味。

因此,基督徒的抵抗首先不是「變成另一頭更強大的獸」,而是:

拒絕讓獸決定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。

即使付出代價,仍不敬拜權力、不接受謊言、不出賣鄰舍、不犧牲弱勢者。


三、行動 Act

在獸的世界中實踐羔羊的道路

11. 我們今天如何辨認「獸化的權力」?

簡要回答:
小組可以共同建立辨識指標。例如,當權力開始出現以下現象,就值得警覺:

  • 要求人民對領袖或制度絕對忠誠;
  • 把批評者描述成敵人;
  • 系統性製造謊言、假訊息與恐懼;
  • 利用宗教替強權提供神聖合法性;
  • 以經濟利益或生存壓力迫使人民順服;
  • 將弱勢、少數者或異議者非人化;
  • 用「安全、秩序、繁榮」合理化不受監督的權力。

行動建議:小組選擇一則公共事件,不先問「我支持哪一邊」,而是按照上述指標分析其中的權力運作。


12. 面對假訊息與政治宣傳,教會如何避免成為「第二獸」?

簡要回答:
第二獸最危險之處,是外表像羔羊,說話卻像龍

因此教會不能因某個政治立場符合自己的偏好,就放棄查證;也不能利用講台把政治人物神聖化。

本週行動:

選一則自己很想轉傳的政治或公共議題訊息,先做三件事:

查來源 → 找反證 → 再決定是否分享。

抵抗假先知,可以從「不幫謊言按分享」開始。這雖然不像吹七枝號那麼壯觀,卻非常實際。


13. 如果「不能買賣」象徵經濟壓力,我們如何與因堅持良知而付出代價的人站在一起?

簡要回答:
信仰不能只稱讚勇敢者,卻讓勇敢者自己承擔所有代價。

如果有人因捍衛人權、揭露不義、拒絕政治壓迫而失去工作、收入或社會資源,教會應思考如何提供:

陪伴、法律協助、經濟支持、公共聲援與安全網。

這正把「聖徒的忍耐」從個人英雄主義轉化為群體性的忠誠實踐


14. 我們的教會有哪些地方可能不知不覺採用了「獸的邏輯」?

簡要回答:
這是CBS最需要勇氣的一題。

可以檢視:

我們是否崇拜成功與人數?
是否把領袖變成不能質疑的人?
是否為了奉獻、資源或關係而對不義沉默?
是否排除與我們不同的人?
是否把弱勢者當成事工績效,而不是具有尊嚴的主體?

啟示錄不是只叫教會辨認「外面的獸」,也要求教會問:

我們是否正在用獸的方法服事羔羊?


15. 本週我們可以做哪一件「跟隨羔羊,而不是跟隨獸」的具體行動?

簡要回答:
不要停留在抽象決志。每位組員提出一件可以完成的行動,例如:查證一則假訊息、關懷一位受到排除的人、支持人權工作者、拒絕轉傳仇恨內容、理解一項弱勢議題,或檢視自己的消費是否建立在剝削之上。

最後彼此問:

「如果忠於羔羊真的需要付代價,我願意承擔什麼?」

這正是13:10「忍耐與信心」在今日生活中的具體化。


CBS帶領總結

整個討論可以收束成三個問題:

CBS核心問題啟示錄13章的回答
觀看 See獸如何運作?暴力、宣傳、宗教合法化與經濟控制
判斷 Judge用什麼標準辨識?不是看誰最強,而是看是否符合被殺羔羊的道路
行動 Act教會如何回應?忍耐、忠誠、說真話、拒絕偶像化權力、與受壓迫者同行

Schüssler Fiorenza幫助我們看見,啟示錄的重要功能之一,是建立一種能夠抵抗帝國支配的信仰想像;Collins則幫助我們理解約翰如何運用《但以理書》、啟示文學與帝國處境,把現實政治重新放進上帝終末主權的視野;Horsley的帝國研究則提醒我們,支配並非只有皇帝一人,而是透過政治、地方菁英、宗教、文化與經濟網絡共同運作。Smalley的希臘文註釋也把13章兩獸置於12–14章「七個記號」的整體戲劇結構中閱讀。

因此,《啟示錄》第13章的CBS最後不應停在:

「666到底是誰?」

而應走向更困難、也更重要的問題:

當權力以安全誘惑我、以恐懼威脅我、以宣傳欺騙我、以利益收買我,甚至披著宗教外衣要求我順服時,我還能辨認羔羊的聲音嗎?

獸最大的勝利,不是殺死聖徒;而是讓聖徒開始相信,只有採用獸的方法才能生存。

而約翰給教會的答案是:不必成為獸才能抵抗獸。跟隨那位被殺卻站立的羔羊,本身就是另一種政治、另一種權力,也是上帝新世界已經開始的見證。